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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浩:威斯敏之静谧 - 圣詹姆士公园游记


汪浩    09/12     11451    
4.0/1 

威斯敏之静谧 - 圣詹姆士公园游记
汪浩
2015.8.28



匆忙就是匆忙,在赶着去看英国王室卫队交接仪式的路上,远远地,就瞅见这片绿地,偶尔有鸟儿隐现,还有儿童欢叫,都在梧桐树后。想知道个究竟,但是街上人山人海,不得就里。威斯敏毕竟是伦敦市核心,闹市中的闹市。

终于,观赏卫队交接完毕,人群四散,回头便向桥下婉转的鸟语走去。数步之遥,见到一条欢快的溪流,环绕着一个绿葱葱的小岛,溪流上有一群水鸟,自由自在,浑然未理桥上的繁文缛节。一对鸳鸯悠然滑过岛边的水面,遮阳的是柔柔的垂柳;还有几只野鸭在水里转来转去,偶尔发出咕咕哝哝的声音,分外好听。水很浅,阳光下是些坦然的石头。岛上的植被是精心栽培的,除了低垂的柳树,还有郁郁葱葱的灌木,有的瘦骨棱埕,有的妖娆多姿,有的开着紫色的花,有的结着红色的莓果。灌木不很高,但是与小岛浑然一体,像一个大的盆景,只是多了水的婀娜和鸟的爱抚。溪边的岸上是更多的鸽子和鹅,踮来踮去在觅食栖息。



再走几步小溪变成了湖,沿着湖边向东走去,街上的车马声完全消失,耳朵里只剩下周围的童声鸟语,杂伴着潺潺的水声;眼睛里也只是微风吹起的涟漪,衬着绿柳婆娑的影子,和野鸭划过的痕迹,切割开来,构成了一个生动的网络;网络里映照着蓝天白云,支离破碎但是凌光旖旎,犹如打碎的镜子,模拟着莫奈的水莲。湖并不曲折,远看是长长的一条,东宽西窄,镶嵌在一个长方形的草地里,像一个宝盒里的玉如意。园里也没有山,是园丁们摆弄来的花草树木和行鸭流水,创造了这美妙的市内桃源。



环绕着湖,是开阔的草地,景观豁开后,发现这难得的静谧是托福于满园高大的法国梧桐。每颗梧桐的树干像一只大脚,深深踩在地里,挺拔高达30米,方圆又20米,像一张撑开的大伞,把绿地和天空分离,为鸟儿们开辟了一个独立天地;一排排梧桐又把自由的人和喧哗的街道远远分开,与闹市隔离。沿着湖的北岸,在成排的梧桐之内是一处处美丽无瑕的花圃,每簇花都不相同,千娇百媚。秋天了,最显眼的是鲜红的稚菊,花盘向外辐射,一种大气和艳丽不输玫瑰。还有橙黄色和鲜黄色的黑心菊,是向日葵的姊妹,簇拥在一起。园里的花是比彩虹更鲜艳的,从亮紫色的薰衣草,蓝色的缬草,绿色的苦艾,到黄绿的锦紫苏,橙色的黑心菊,再到粉色的矮牵牛,红色的鼠尾草,给雾都增添了分外的光环,谁说彩虹非得等到雨后?



湖是东西走向的。在湖的中央是一座低低的小桥。 赏花戏鸟途中打个岔,漫步到桥上,会发现一些湖的秘密。往西看遥遥玉立的是方正的白金汉宫,和雍容华贵的维多利亚纪念碑;往东看远远矗立的是唐宁街政府机要部门的尖顶和穹顶;东南角隅是伦敦的摩天轮;所有这些在湖的宁静氛围里,都显得渺小。不远处有一个喷泉,带来别样的蓬勃生气。忽来忽去的蓝天白云,是湖面永恒的主人,还有穿梭而过的潜鸭,鸳鸯,和那些胖头短颈的䴙䴘,给湖光天色配了绝妙的音韵。



如果说湖的北面是花的海洋,那湖的南岸就是鸟和水鸟的集市。水鸟一般是三五成群,似乎对彼此友好。小孩给鸟喂食,一旦食物落地,就有几群鸟儿扑飞过来,忙碌中不乏优雅,总是盘旋而落,彼此不直接争斗,眼睛总是盯着食物,没了也就忘了。大部分潜鸭总是浮在水面,岸上争食的是鸽子,野鸡,野鸭,和鹅。还有一群凌厉的乌鸦,在远离湖岸的一个梧桐树墩附近,不与他人来往。最奇特的是黑天鹅和野鸡。有几只野鸡浑身漆黑,但是鸡头上一点鲜白,鸡脚像是华贵植物的三条叶子,墨绿得晶莹剔透,它们一群几只独处在垂柳之下,像是会滑水的黑袍隐士。



湖的东端有一个叫鸭岛的小岛。附近居住着园内最尊贵的三只鹈鹕。鹈鹕本不是这里的种属,300多年前俄国大使献给英国,代代相传就成了鸭岛的主人。现在的这三只是在水面和地面寻食的,偶尔拍动巨大雄伟的翅膀,仰颈高昂,强劲的脖子下挂着松软的三角喉咙,像一面小旗帜,微微摆动,看样子能一口吃下几斤的鱼。鹈鹕有时会和其他水鸟在岸边游走,多数的时候却栖居在不远湖中的两块怪石上,独有自己的尊严。当年鹈鹕的到来也带来了公园的职业看鸟人,近两百年前在鸭岛东端就盖起了一个别致的小榭。棕红色的瓦,盖在乳黄色的泥墙上,和尖尖的护檐,镶嵌在茂密翠绿的树和灌木中,是公园和湖东边的门户,平时绝无一人出入,带来的是分外幽静和雅致的神秘。



在小榭边往湖对岸眺望,女王的宫殿已是弹丸一个,留在视野里的只是人,鸟,树,花,和水。历史又何尝不是这样呢?女王的辉煌,远至非洲,印度,澳洲,和加拿大,已慢慢被冲淡,留下的是喧闹的市民和快乐的游人。公园历经两百年,想必看遍风骚各领,都回归自然安逸,留下的是那些梧桐的苍劲有力。游人们也许不知,当面对着静谧的鸭岛小榭,背后几十步远的地下便是邱吉尔二战时的地下指挥所,以及地面上的唐宁街10号和英国国防部门。希特勒的炸弹在空袭时对伦敦的损害近在咫尺,那时人性的灰暗和光明争斗,弹片瓦砾,化为灰烬,70年后留下的是那些梧桐守护着的静谧。再把视野打开,这小榭,镶在英国王室和总理衙门之间,悠然傲然,在黄昏和晨光里,便是贫民与权贵共处的绝好对照。这湖泊,镶在威斯敏的闹市里,飘然嫣然,从无时间,也是折射人和自然的棱镜。百年千年之后,这里留下的一定还是漫漫的水,绿绿的地,还有那些梧桐的铺天盖地。